讲述人 | 严林辉、严灿升
整理 | 刘景丰
中亚，一个与中国紧邻的地域，正成为中国企业出海的新目的地。
有这样一个数据：去年，大概有几万华人去中亚；而今年到目前，已经有超过30万人奔赴这片土地；据说到明年，这个数量有可能超过百万。
就连许多身边的朋友，最近也时常提起出海中亚的想法。甚至一些过去以东南亚、中东、拉美为目的地的出海人，现在也盯上了中亚。
严林辉，常驻深圳，作为阿联酋阿布扎比第三大主权基金ADQ旗下KEZAD GROUP哈利法经济区的中国区代表，过去一直在为中国优质项目落地哈利法经济区对接当地资源。不过近日，他也开始到中亚，深度考察了这个市场，“我的想法是，要把资源升到中亚、中东，这样空间更大，然后两个地方的时区、习俗也差不多。”
而他的朋友、另外一位看好中亚的创业者严灿升，也做了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在深圳创办诺德时代商务发展有限公司，并打算从深圳来到中亚乌兹别克斯坦创业。在他眼中，乌兹别克斯坦正成为中国制造类企业另一个绝佳的目的地。
乌兹别克斯坦，是中亚五国中最被中国出海企业看好的市场。自2017年以来，乌兹别克斯坦提出了多项对企业家有利的重大变革，包括降低国家管控，为企业的自由经营开辟道路。在此后，所有阻碍企业家的障碍都被逐步消除。
2023年5月，首届中国—中亚峰会在中国陕西西安举行。这场国际性峰会，为中国同中亚合作搭建了新平台。自此以后，中国企业打开了出海中亚的大门。
以陕西为例，2023年9月，陕西省经贸代表团率22家重点外经贸企业（16家省属国有企业、6家民营企业），赴乌兹别克斯坦、哈萨克斯坦开展经贸促进活动，签署9个合作项目，涉及合作金额约3亿美元，达成9个合作意向。在2023年，借着中国—中亚西安峰会的东风，陕西与中亚五国外贸快速增长，进出口值为57.9亿元、同比增长1.8倍，其中出口值52.7亿元、同比增长2.2倍。
而实际上，除了陕西外，山东、四川乃至广东的企业，也都在盯紧这个新兴市场。霞光社与严林辉、严灿升一起聊了聊他们眼中的中亚和乌兹别克斯坦，以及这里呈现的新机会。以下以第一人称讲述。
我原来给地方政府做产业招商引资，所以有很多国外的一些资源和渠道。其实中亚峰会之前，我就在想这个事，就开始研究出海的事情。在活动上认识了一些国外外交官，刚好他们也开始接触华人，需要通过我们链接更多的资源和关系。然后就认识了当地的人，慢慢就开始熟悉这些人，包括商机。
第一次去中亚，是去年9月，中亚峰会结束之后。我们第一拨人过去后，马上把这个信息返回给国内，国内人很多就自己主动的就过去了，很快不到半年时间，大家就已经传开了。
现在我主要带中国企业过去，帮助当地的官员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，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很多商机，也和当地企业家建立了合作关系。
当地官员介绍当地具体地块的信息。图源：受访者供图
其实我很多业务还没开展，只是很多资源已经沉淀到了。目前还比较少有中资民营企业到乌兹别克斯坦，所以这也是我接下来要找到一些目标方向，带这些企业过去。对于中国出海企业来说，中亚真正热起来是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的。2023年5月，首届中国—中亚峰会举行，为中国同中亚合作搭建了新平台。随后就明显感觉到大量华人涌入这个地区。
因为既然这个事已经牵起来了，就要有人去干活。我们方谭（中亚）这家公司成立的目的，也是希望带一些企业过去投资、贸易。
去年一整年，大概有几万人到中亚（主要是乌兹别克斯坦）考察，但今年据说已经有30万华人来到这边了，几乎每天从国内北京、成都、西安、新疆四个城市发过来的航班都是满座的，据说明年可能来的人会超过100万。
现在进去，对于民营企业来说还是有机会的。再晚两三年的话，现有的很多资源就被占领了。因为不光是我们中国，包括欧美的企业其实也在抢占这个市场。
实际上，随着苏联解体，许多中亚国家开始发展本国的金融、货币以及本国的语言，包括一些行业标准。这五个国家里面，我是比较看好乌兹别克斯坦。乌兹别克斯坦这个国家，一定会成为内陆的转口贸易国。首先它的位置很重要，它是个双内陆国家，远离大国，地缘政治没那么直接；其次是人口，它是中亚五国中人口最多的国家，已经突破3700万了，而且出生率很高，平均一个妇女生2.9个孩子，接近3；另外这个国家的政府在全面学习中国发展，摸着中国过河，比如说它大部分的标准都采用中国的，也在学中国招商引资的模式，发展制造业，它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越南。而且人们充满活力，相对来说比较勤奋。
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。图源：pixabay
其次是哈萨克斯坦，土地面积大，矿产资源丰富的。哈萨斯坦给我感觉是贫富差距特别大。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可能未来会很富有，因为光靠卖石油、卖资源，就足以支撑这个国家的经济。按我的理解，这个国家目前的发展时机还不到，不建议民营企业做很重的资产投资。可能做一些贸易、小的投资是没问题。
然后你像塔吉克跟吉尔吉斯这两个国家，人口相对也比较少，国土面积小。
到乌兹别克斯坦现在是个比较好时机。这个国家在大力发展经济，搞基建，基建会带动相当多的产业，比如说房地产，五金建材，乃至金融。我也在想办法接触或者带一些资金过去，搞房地产开发，或者接一些这种项目来做。这边还是有一些矿产，目前乌兹别克斯坦已探明黄金储量为6400吨，居世界第十位，黄金年产量在100吨左右，约占全球总产量的3%，常年位居全球十大黄金生产国之列。因此，要把黄金做成成品出口，那就意味着冶炼相关的产技术，过去是有机会的。
另外他们的农业还是比较粗放的，农业食品加工也是这个国家目前希望招商引入的行业。
其实在当地看下来的话，乌兹别克最火热的项目就是盖楼。
华人在当地开发房地产，是去年到今年比较明显的一个趋势。这里很像中国的上世纪90年代。经济正在崛起，房地产是一个最火热的行业。包括他们本土以前搞纺织、建筑的老板，都在转型做房地产，找我们帮他去找资金、找技术、找施工队。甚至，很多人连制造业也不干了，就干房地产去，盖房子去。而且，它们建房的标准，也全部都采用中国的建筑标准。
另外，这里的房价这几年也在非常快速地上涨。我们光从这两年看，去年这里的房价大概五六百美金，今年已经涨到一千五、二千美金了。但是房地产是有门槛的，属于资源型的领域，很多东西不能说去那边一定能够百分百赚到钱，很多我原来接触的一些大的房地产企业，在海外投资也没有赚到钱的。
中工国际承建的乌兹别克斯坦奥林匹克城项目 图源：中工国际官网
那对于民营企业来说还是制造业最稳定。第一，这个国家它发展经济不可能只靠房地产，从长远来说它还是希望靠科技、制造业这些。所以看下来，现在最热的除了房地产，然后就是汽车行业，但是这两个对于小企业来讲，其实是没有太大机会了，门槛比较高。
有机会的是制造业，比如围绕房地产的制造业，家居家纺，五金建材。这些是小企业做的，投资不大。目前我看到有几个行业已经过去，一个是搅拌站企业，五金建材企业，都是很“老土”的行业。
当然目前看到，在当地赚到钱的这波人，一个是开酒店的；一个是服务业，就是做会所这些；然后就是做汽车贸易的这波人；你有关系的话，跟国家队、央企合作，搞矿产的那帮人也赚到了钱。
另外，当地太阳能资源很丰富。目前我只看到中能建（中国能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）在那里做项目，民营企业目前还投不起，因为体量太大了，而且收益是长期的。我觉得对于中国的民营光伏企业来说，未来可以在这里跟一些园区、地产商合作，直接给他们卖电，但是你要搞大面积的光伏卖给政府，不一定敢轻易做决策。
目前看，在乌兹别克斯坦大部分还是能赚到钱的；但在哈萨克斯坦，有些去那里的投资是受了挫折的。
当然对于这个国家来说，肯定不希望只是靠房地产拉动经济，他也希望你的制造业进入这个国家。乌兹别克斯坦素有“四金之国”的美誉，“白金”棉花、“黑金”石油、“蓝金”天然气，还有贵金属黄金。
乌兹别克以前传统的产业就是棉花种植，它原来是全球第二大棉花出口国。现在把棉花做成成品出口了，那么意味着制衣、服装产业是一个方向，而且未来会招商招引一些国际品牌过去，走服装品牌化路线。因此，围绕着棉花上下游相关的一些产业，现在是一个出海乌兹别克斯坦的机会。
我看到，他们跟国内山东企业签了不少合作，像魏桥集团等。
然后是医药，他们的医疗系统非常不发达。以及智能制造也是机会，它以后可能会有一部分要在本地制造，像沙特一样，来提升本土制造业。
目前，在中亚或者说乌兹别克斯坦，常见的都是一些日韩、欧美的品牌。因为日韩、包括欧洲这些国家，是没有资源的，所以它们很早就在全球到处找资源。那它们在这些国家独立之前，可能就已经进入了，而不是短期内进入的。去年到今年上半年，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在那边非常火，是个很好的时机。但现在，那边已经很疯狂了，专门有一帮人这个事，各种品牌都有。你能想到的中国新能源汽车，在那边都能见到。加上今年6月底，比亚迪乌兹别克斯坦工厂的首批量产新能源汽车——宋PLUS DM-i冠军版正式下线，马上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生产体量。除了比亚迪外，当地还有雪佛兰汽车。雪佛兰是他们国家的历史遗留问题了，最早是美国投资建设，投完之后被本国收购。但是就雪佛兰的技术、车型，我们的车可以完虐它——那个车又小又窄，他们自己本国人就不是很满意这个车型。所以目前来看其实中国车在那边本地建厂，还是很受欢迎的。比亚迪过去，也带动了当地汽车产业的发展，比如汽车产业链上下游、汽车4S店。我现在手上有两个朋友，已经在给他们供货了，但都是从国内发货，成本比较高，还不足以影响这个市场。我觉得围绕着比亚迪汽车的生产，这帮人是一个机会。
中吉乌铁路下个月就开始动工了，这个影响很大。
严林辉、严灿升在乌兹别克斯坦绿皮火车前
你看乌兹别克斯坦周边服务的国家，不光是中亚五国，往南到了阿富汗、伊朗，未来可能还包括中东。以后，阿富汗和伊朗等国家，都需要国家、城市建设，这两个国家的人口加起来两亿多，市场要大多了，这个铁路开到那边去之后，机会不更多了吗？
未来我也会把公司的总部，迁到塔什干，在这边开展一些具体的业务，比如企业的工商、法务服务等。因为随着转口贸易增加的话，会有相当多的公司来这边开展业务。
实际上，乌兹别克有很悠久的商贸历史，两千年前做贸易就很发达了。只不过近代苏联解体之后，经济被掏空，但它国家的教育医疗是免费的，全民受教育的程度是很高的。
目前，这里商贸的氛围很好，普遍的利润比国内高几倍，一根数据线也能卖到十美金。
虽然说机会很大，但毕竟这个国家总共也才3000多万人，市场容量还是很小的，而且通信网络没有普及，所以对于电商、外卖等行业，目前还不发达，但是当地是有一些电商平台的，主要是俄罗斯的几个平台。
撒马尔罕州巧遇穆斯林结婚，受访者供图
另外，这里人生活节奏比较慢，比较享受当下生活体验，很多项目的流程进展会比较慢。他们的工资也低，人均每月2000~3000元人民币左右。今年我们只是每个月可能会跑一下。接下来我的打算是，春节后可能会常驻在那边。